应县一收奶站的负责人拖欠奶农上百万元奶款后突然失踪，近百户奶农向警方求助。4月23日，逃跑9天的奶站经营者被捕归案。应县奶农集体被骗之事已不是第一次发生，5月上旬，记者前往该县采访后发现，收奶站的监管长期处于真空状态，奶农的奶款能否如约兑现，全凭奶站经营者的个人素质。目前，我国奶价高位运行，而奶农的收入却在原地踏步甚至亏损，在乳业产业化链条中，为什么受伤害的总是奶农？

　　拖欠巨款奶站老板失踪

　　4月9日上午，应县义井乡杨庄村奶农郭进山如约去该县金城镇吴庄村村民刘耀龙经营的收奶站结算奶款，但奶站铁门紧锁，刘不知去向。从去年7月份，这个收奶站就断断续续地拖欠奶款。眼下已到春耕季节，很多奶农指望用卖奶的钱买化肥种子进行春耕。

　　同时，奶农田志文、刘开银等接到了刘耀龙的电话。在电话中，刘耀龙让奶农们不要送奶了，并说自己在呼和浩特市出了车祸，将人撞了，暂时回不去。这消息让奶农们傻了眼，被拖欠的奶款怎么办呢？

　　刘耀龙经营的吴庄村收奶站的奶源范围涉及金城镇、义井乡两个乡镇100余户奶农，被拖欠的奶款在一百万元左右。“2002年，刘耀龙办起这个收奶站，的确方便了附近十几个村庄的奶农卖奶。以前，奶农们要走十多公里的路将鲜奶送到奶制品企业，由于储存条件差，奶的质量受到影响，自然也卖不上好价钱。”郭进山说。自从有了这个收奶站，奶农们只需到奶站挤奶，由奶站负责向乳品企业运输，奶站向奶农承诺10天结算一次奶款，到这个收奶站卖奶的奶农越来越多。

　　令奶农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致富梦因刘耀龙的失踪而破灭了。“刘耀龙的奶站总共欠我8万多元，这里边包括二十多户奶农的奶款，这些农户都是通过我向奶站送奶的。现在钱要不回来，春耕生产资料无法置办，这些奶农每天都向我要钱。”郭进山说。

　　有的奶农听说，刘耀龙是因为赌博输了钱，没有办法偿还奶农的奶款，最终选择了隐匿踪迹。这个消息传开后，奶农愤怒了，以前也受过欺骗，而这次损失最大。

　　奶农们要不回奶款，饲料经营者、麻饼经营者也受到了牵连。他们向奶农们索要欠款，奶农们又找不到刘耀龙，矛盾被激化。一时间，吴庄村附近的奶农炸开了锅。

　　4月9日上午，奶农向应县公安局报案。

　　警方追捕老板苏州落网

　　接到报案后，应县公安局成立了专案组，立即从刘耀龙的社会关系入手，调取当天高速路口、车站等交通枢纽的所有录像，锁定了刘耀龙的逃跑路线。4月17日，刘耀龙刚潜逃至江苏苏州，就被应县公安局民警抓捕归案。4月23日，刘被押回应县。

　　5月7日，记者在应县公安局看守所见到了刘耀龙。

　　今年28岁的刘耀龙初中毕业后就去同学办的收奶站打工。2002年，蒙牛乳业入驻应县，刘耀龙抓住商机，筹资4万元，依靠蒙牛乳业提供的30多万元的资金和设备扶持，在本村办起了奶站，专门向蒙牛乳业供奶。为吸引更多的奶农，刘除了承诺奶款“10天一结算”外，还对产奶多、奶质好的奶农进行现金奖励，由于信守承诺，按期结算奶款，赢得了众多奶农的信任。随着雅士利、伊利等乳品集团进驻应县，刘耀龙的奶站规模逐渐扩大，他也先后向这些企业提供过牛奶。

　　2007年7月份，刘耀龙私自扣压挪用30多万元奶款，用来购买新设备，扩大奶站规模，同时还进行了其他投资。

　　因手中握有大额奶款，利令智昏的刘耀龙不仅出手阔绰，还沾染了赌博恶习。不少奶款被刘耀龙挥霍殆尽，为了应付奶农们催款，刘耀龙称，奶制品加工企业将奶款的结算日期从“10天一结算”变更为“30天一结算”，而后，他又延长到“50天一结算”，开始拖欠奶农们的辛苦钱。

　　今年年初，刘耀龙经营的奶站资金链断裂，已无法按期支付奶农们的卖奶款项。4月2日，他将奶制品企业刚进账的19万元奶款取出来给奶农发放后，依然无法弥补巨大亏空。

　　春耕在即，越来越多的奶农开始向刘耀龙索要拖欠的奶款。4月7日，刘耀龙绝望之余，选择了带上剩余资金逃跑。

　　屡次被骗利益无法保障

　　吴庄村奶站拖欠奶农奶款一案，因刘耀龙的落网而暂告一段落，此事成为应县人街谈巷议的对象。奶农们告诉记者，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骗了。

　　2000年，应县六里庄村50多户奶农的奶款被该县小穗村的一个奶站拖欠，最后奶站虽然给奶农们打了欠条，但7年过去了，奶农们的奶款也没有收回来，基本上就是死账了，一大批奶农因此倾家荡产退出了奶牛养殖行业。

　　2003年，当地刘霍庄村经营奶站的村民李某，在拖欠巨额奶款后举家潜逃，拖欠款项在80万元左右，涉及10余个村庄的200多户奶农，奶农们一度拒绝向奶站送奶而直接将原奶送到奶制品企业。

　　奶站拖欠奶款还严重影响到奶农的生活。郭进山告诉记者，因为要不回奶款，奶农们春耕期间就没钱置办生产资料。

　　应县有我省最好的天然草场，粮草资源丰富，日照充足，奶源质量上乘。2000年前后，应县县政府为了发展奶牛养殖业，号召农民养牛，又引进了牛奶加工企业。目前，应县奶牛饲养量3.6万头，牛奶产量达8.3万吨，奶牛养殖已成为应县农民收入的主要来源。

　　但是，如此庞大的奶牛养殖市场，却一直存在牛奶收购市场不规范不稳定、奶农利益受损的现象。

　　在乳业产业链中，奶农一直处于产业链的最末端，在奶价制定上，奶农没有话语权，作为流通环节的奶站出现后，奶农的利益受到奶站的盘剥、滞留、卡脖。据不完全计算，应县全县奶站拖欠奶农的奶款已达480万元。

　　加强监管提高准入门槛

　　那么，奶站的设立和经营需要哪些手续？刘耀龙告诉记者，他当时建奶站时只需和乳制品企业签订合同，没有履行任何审批手续，工商部门不登记、不备案，卫生部门不检查，更没有税务部门的账务检查等等。

　　一位奶站经营者透露，奶站的利润比奶农的利润要大好几倍。据应县奶业协会资料显示，2007年8月以前，生产一千克牛奶的成本是1.44元，以1.6元卖出后，产值利润率只有11.1%，奶农的利润率只有0.16元，而奶站能以每千克1.9元的价格卖给乳品企业，生产利润率是18.7%，而且与奶农相比，奶站只需投入建设资金和极少的生产成本，每千克就收入0.3元，是奶农利润的187.5%，这种利润分配的不公平格局让很多奶农不堪重负。

　　此外，奶农还要承担奶牛病死、奶价低迷、原材料价格上涨等风险，而奶站就没有这些顾虑。所以，当整个乳业市场产生波动时，奶农作为产业链的末端，便成为行业转嫁风险的最终承受者。

　　2006年，由于乳品市场疲软，0.5公斤的鲜奶销售价格甚至抵不上一瓶矿泉水，分配到奶农那里的利润更是微乎其微。2007年，因饲料价格上涨，很多奶牛养殖户不得不减少奶牛存栏数，忍痛屠杀奶牛，退出奶牛养殖行业，本报曾于2007年6月11日以《饲料涨奶价降：山阴奶农泪别致富“老搭档”》为题，报道了当时山西奶业的窘境。

　　正是因为奶站的“旱涝保收”，许多奶农出身的人纷纷建立奶站，应县甚至一个村子里就建起3个奶站。奶站多了，竞争自然激烈。为了控制奶农定向送奶，奶站会采取很多措施，比如延长奶款结算时间甚至拖欠奶款等等，如果奶农不向该奶站送奶了，奶站就会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以前拖欠的奶款，奶站经营者可以拿着大额奶款去投资别的产业。

　　刘耀龙案发生后，应县成立了由政府、工商局、公安局、物价局、卫生局等多部门组成的联合工作组，专门处理吴庄村奶站后续问题，研究今后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出现的可行性办法。据了解，应县将对奶站建设实行依法申报、验收准批制，奶站要具备收购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动物检疫合格证、卫生许可证、从业人员健康合格证，并实行年检制。奶站要实行规范化管理，牛奶收购价要采取上下浮价格核定，增加奶农在奶价制定上的话语权，严禁拖欠奶农奶款；还计划成立全国第一家奶农合作社，跟踪并向奶农及时传递奶价行情，提高奶农的生产自救和抗风险能力。（记者连成亮）